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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谈 | 王瑢:亦是疗愈播报文章

不久前,区文化馆秋冬季班的最新公益课程正式开课,囊括书法、乐器、舞蹈、美妆、摄影等大几十门课程,可谓八门五花,名目繁杂。而最吸引我的是,教学点就在家附近。犹豫要选哪几门的片刻,大多数课程已被秒光,幸好抢到了“书法课”名额。

暮色时分,踏着月光去夜校上书法课。成排的油画架子,沿走廊靠墙静立,隔壁教室正在教学油画。我们今晚写楷书。用的是自带的元书纸。古称赤亭纸。剩墨不多,兑点杯里的水,心里默念从父亲那里偷学来的秘诀,“要淡到冬心先生的那个意思才好……”

安静的课堂座无空席,书法老师戴顶鸭舌帽,偏休闲的西服,瘦脸长发,戴副无框眼镜,在教室里踱来踱去,冷不丁开口道:“新手习字,楷书稍有困难,关键在于考验人的运笔以及控笔能力……”言毕掉转身去亲手示范,纤悉不苟,宽柔而有威的神情,不禁令我想到父亲。记忆中,父亲习字总喜欢站着。“江南有丹橘,经冬犹绿林。”这首五言绝句他每每只写此两句。要是给张九龄先生得知会不会不高兴?这两句反反复复,写了又写。多年后我长大,某个瞬间忽然明白了父亲之所以那么喜欢这两句,实在是因其色彩——丹橘,绿林。红配绿,爽眼醒目。回忆的空气里仿佛都带了一点香甜气。今晚我临的是李清照的词,“云中谁寄锦书来……”一写字,立刻会想到父亲。记忆中,父亲写字作画一气呵成。字写好开始画花。花画好,画草虫则要坐下。用生纸。第一遍勾线,尽量淡,父亲把画笔往地上甩两下,叨咕着,“笔头蘸水,需越少越好……”我那时三四岁?默默立于一旁看着。父亲习字或作画都很快,勾线很细很淡。然后施色。用的正是我今晚书法课拿来写楷书的小号羊毫。此刻,我埋头继续写“……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”看见父亲整个人扑在书案上,一手持笔,一手捏块叠成豆干大小的宣纸,施一下色,马上用这纸块轻按一下。是为使颜色不会晕开。施色连施好几遍,一只蚂蚱跃然纸上,再用深一点的颜色勾出轮廓。那蚂蚱须最后画,根部朝外,轻轻一挑,父亲自己也得意起来,他抬头瞥我一眼,“瞧瞧,这线!”我又想到,现如今,市场上的橘子颜色发红的已然不多,有也可能是染过色,红的怪异。不知那洞庭山的小红橘现在还红不红?就在这时,忽听得身后有人说:“楷书真难啊,这么大个人,怎么就连一杆几寸长的小毛笔都控制不了呢?”立刻引发笑声阵阵,也把我拉回现实。老师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过来将我已经写好的字举起来,由上至下来回审视,点头道:“临柳体字,能看得出笔画与粗细变化,虽说结构上差不多,但书法讲究的就是这个……”不过是颇为平常的一句肯定与鼓励,我的眼眶里汪着泪。结束书法课,我步行回家。途中经过一家名曰“白夜”的书店。一脚踏入,几乎听不到有人说话,背景音乐似有若无。巳时已过,书店内,照明灯组合书桌旁、书架边、地板上,或坐或站,到处是与我一样的爱书之人。有几位倚在墙角手不释卷,经过时他们会心一笑我方才恍然,都是夜校书法班的同学。

走至窗前向外望。站在城市寂静处,繁华在黑暗深处得以延伸,想到电影《雨果》里拉比斯先生书店,书堆至天花板,天鹅绒落地窗帘阻隔了喧嚣与噪杂,我喜欢这种深夜里与世隔绝的宁静与安然。我转身往楼上去。踩木梯爬上去时需弯腰颔首,一不小心撞脑袋。空间狭小,上下走道须谦让,于是不断有与陌生人相视而笑的机会。对于被水泥森林禁锢已久的现代人,这种久违的零距离,感觉真好。接下来几日,每逢入夜去上课,技能与精神双向奔赴。(王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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